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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岩男子劫持公交沿街冲撞致多人死亡:邱家的拆迁纠纷脉络
作者:作者5    发布于:2019-01-30 04:56:52    文字:【】【】【
摘要:1月28日,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被告人邱日辉故意杀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一案,并作出一审判决,判处被告人邱日辉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18年12月25日,龙岩市新罗区发生一起持刀杀人并劫持公交车沿街冲撞,造成多人伤亡的严重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邱

1月28日,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被告人邱日辉故意杀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一案,并作出一审判决,判处被告人邱日辉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18年12月25日,龙岩市新罗区发生一起持刀杀人并劫持公交车沿街冲撞,造成多人伤亡的严重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邱日辉被当场抓获。

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邱日辉犯故意杀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犯罪手段极端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人身危害性极大,依法应予严惩。

早在邱日辉行凶前,广州人李启忠便对“福建龙岩”格外敏感。

邱日辉是他的朋友,不时会发表一些极端言论,声称欲报复社会。因此,一旦龙岩出现风吹草动,李启忠就会紧张。

他的担忧最终变成了现实——2018年12月25日和儿子在馄饨店吃完晚饭后,群聊和朋友圈中便尽是“龙岩一男子劫持公交车”的消息。

据龙岩市官方通报和福建电视台新闻频道报道,12月25日,福建龙岩新罗区南城街道新陂社区一男子在家中杀死一位居委会干部后,前往居委会杀死一位民警,而后就近劫持一辆35路公交车,将车上司机和部分乘客砍伤后,驾驶车辆横冲直撞两公里。据福建电视台新闻频道26日报道,截至26日中午12时,此次恶性事件共造成8人死亡、25人受伤。

李启忠忐忑了好几个小时,希望劫持公交的男子不是邱日辉,就连儿子也在一旁讲着善意的谎言。直到夜里十一点多,有人将官方通报转发过来,李启忠看到“邱某”,又看到“1970年1月出生”,立刻明白“跑不了了,就是他了”。

更加令李启忠难以接受的是,自己2018年曾两度向龙岩的12345政府服务热线反映邱日辉的危险状况,却未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官网上关于邱日辉案的通报。

据官方通报,邱日辉是龙岩市新罗区人,无业人员,事件的导火索是一次入户信息采集中发生的矛盾。

25日下午,一位与邱日辉“有积怨”的居委会干部前往邱家,为邱父采集优抚对象信息,邱日辉与干部产生矛盾,持刀杀人。据福建电视台新闻频道报道,居委会干部在遇害前一天下午与当天上午都与邱日辉有过联系,并没有发现异常。

据该报道,因邱家相对偏僻,居委会干部遇害后并未被及时发现。随后,邱日辉将刀藏进衣服,前往居委会,在四楼袭击了一位素不相识的民警。南城街道党工委副书记黄燕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邱日辉毫无征兆地“向马警官的脖子抹过去”,他上楼前被其他干部遇到并与之交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从下午3时零3分,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新陂居委会有人持刀杀人的报警,至3时20分,涉案公交车被逼停在人民医院附近的17分钟内,邱日辉从居委会逃出,就近劫持了一辆车牌号为“闽FY6998”的35路公交车。待车上司机及乘客在“水晶嘉园”站逃出后,他又自行驾驶车辆沿小溪路、登高中路肆意冲撞。

“水晶嘉园”站正对面的一家餐厅老板表示,起初自己并未察觉出异常。被刺伤的公交车司机打开车门让所有乘客避险,她只当是“到站正常下车”。直到再次启动的公交车逆行撞向一侧的公交站台,发出“砰”的巨响,她才发现在所谓“正常下车”的乘客中,有人右肩受伤,正拦住一辆巡逻的摩托车求救,还有人趴在站台旁的人行道上,一动不动。有目击者称,警方赶到时,这位“一动不动”的女性已经死亡,法医为其翻身,发现胸口有大片的鲜红血迹。

在逃出的重伤乘客中,有吃完午饭准备上班的临产孕妇,也有刚刚乘动车由长汀县到达龙岩市、转车前往刑警支队送检的池姓法医。前者已怀孕38周,预产期在下个月6号,她的心脏和肺部受到伤害,生命受到严重威胁,腹中婴儿也于当晚失去生命体征;后者在抢夺凶器的过程中,头部、腹部分别挨了一刀,据法医秦明在微博披露,本已脱离生命危险的池法医因右额叶有颅内血肿,于26日再度进入重症监护室。

而邱日辉将这一切甩在身后,驾驶着车辆扬长而去。餐厅老板看到一位男子大喊着追了出去,前方约一百米处的药店店员也目睹到男子的身影:“他胸前挂着工作牌,拼命叫拼命叫,讲不出具体的话,就一直‘啊啊啊’地跑了过去。”药店店员推测,追车者也许是原班司机。

公交车继续向前冲撞。在小溪路横山路口,超市店员听到爆炸般的巨响,水果店老板看到“不管什么红绿灯”的公交车“失控一般”地撞上五六辆轿车、摩托车,又歪歪扭扭地离开视线。而后公交车更改原定路线,直行通过小溪桥,继续在登高中路横冲直撞,最终被逼停在登高西路的人民医院附近。

据《新京报》报道,有目击者看到公交车被逼停后,邱日辉手握十几厘米长、带有血迹的尖刀下车,站在马路中间,随后被警方制服。

邱日辉家所在的新陂社区原为新陂村,据南城街道党工委副书记黄燕所述,邱家同其他村民少有来往:“在村里面真正可以和他们交心的,几乎找不出来。” 而邱日辉本人性格内向,目前无业,平时就在门前的菜地种种菜,“平时交流的时候比较容易激动,经常讲着讲着话就大声起来。”

案发前,邱日辉与父母同住在新陂社区的一间二层民房中。民房坐落在高层建筑围绕的荒地间,被矮树掩映,通过杂草间被踏出的小路与公路连接。

这一区域原是莲东新区D地块保障性住房的规划区域。根据龙岩市城乡规划局的规划公示,该项目由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承建,2011年4月28日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的钟全英曾于2014年5月在《科技经济市场》发表论文《安置房拆迁过程中存在的难点和对策》,称D地块保障性住房项目中有一邱姓拆迁户提出高于补偿标准几倍的要求,否则不同意签订拆迁协议,导致部分楼宇无法开工,其余已在2010年完工的楼宇也无法交付使用。《后窗》曾致电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询问论文中的邱姓拆迁户与邱日辉的关系,对方并未回应。

2010年3月8日,邱父与四个儿子签订了一份《房产分割协议书》,将其位于新陂村的面积共约322平方米的房产分成五份,其中大儿子邱某山、二儿子邱忠某、三儿子邱某明各分得77.25平方米,四儿子邱日辉分得60.25平方米,而邱父本人分得30平方米。

因邱家未能就拆迁事宜与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达成协议,2010年10月,后者向龙岩市房地产管理局申请行政裁决,三个月后,房地产管理局作出行政裁决,裁定邱家被拆迁房屋合法建筑面积2.21平方米的房地产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补偿金额共计669983.83元,后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将上述款项进行提存。

2012年12月28日,因邱家仍未搬离,龙岩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法院提出申请。一个月后,法院裁定,邱家应将被拆迁房屋搬迁腾空,逾期将由新罗区人民政府实施强制执行。

但截至2015年11月宣判,邱家被拆迁房屋仍未整体强制拆除,邱忠某、邱日辉、邱父仍未与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拆迁安置协议,邱家四子中仅有邱某山回迁。

2016年6月,龙岩市城乡规划局在官网公示了该地块的原规划审批总平面图和竣工总平面图,并提及实际建设中的部分调整系“因征拆迁问题3#、4#楼未建设”。通过比对两份平面图以及实景地图,未建设楼宇与邱日辉如今的住处在地理位置上基本重合。

然而,邱日辉多次对外声称自家房屋遭遇强拆。他曾在网上提供“证据”照片,照片中,邱家如今尚存的二层民房北侧散落着大量长竿,但无法辨认出砖瓦等“房屋遗骸”,也未见强拆人员的身影。

在一段发布于2012年的自制视频中,邱日辉表示自家的几处开垦地在补偿没有谈拢的情况下被百余人强行征收。他提出:“有一次签字画押是威胁我不识字的老母亲进行的。” 同时在2012年6月20日,有“几位法院的同志”曾到家中恐吓。

简冠联是广州的一位拆迁户,因经历类似与邱日辉相识。据简冠联回忆,在邱日辉的讲述中,拆迁似乎全然毁掉了他的生活,妻子、工作都离他而去。

此前,邱日辉曾任职21路公交车司机。2012年7月,公交公司在合同到期时未与其续约。邱日辉承认,公司不予续约在程序上无可指摘,但他坚持认为,公司是因拆迁问题授意将自己“变相开除”。

一位与邱日辉相识的21路公交车司机表示,公交公司未与邱日辉续约或与其在台湾接受采访,发表与拆迁诉求相关的言论有关。

2012年7月6日,邱日辉签收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

在简冠联的记忆中,邱曾表示自己在离开公交公司后应聘过商场保安、货车司机等工作,均未成功。他将这些求职失败归因于拆迁纠纷,认为相关人员从中作梗,但并未出示能够佐证这一说法的材料。

邱父邱母皆为残疾人,四儿子的失业对邱家造成不小的打击,邱日辉说:“炒掉我就是不让我生,就是要我死。”

近六年来,他只开了半年左右的摩托车载客,其余时间均未工作,生活日渐窘迫。据简冠联所知,邱日辉因与几位哥哥的拆迁理念不一致,关系逐渐疏远,其生活几乎完全由妹妹接济。

邱日辉曾对李启忠说,只要在十公里以内,自己都是走路回家:“我说你只是想省钱,他就笑笑。”即便如此,邱日辉也不愿接受别人的恩惠:“他来广州,花钱的地方从来不会跟你去,吃饭也总是挑些三四十块钱的小饭店。”最近一次见面时,李启忠打了些三七、西洋参、丹参混合成的粉,想给卧床的邱父带去,邱日辉坚持不收。

12月26日,福建电视台新闻频道报道此事件时称,网络上关于拆迁引发此案的说法并不属实,将此定性为一起“事出突然”的突发事件。

据李启忠回忆,六七年前自己刚刚与邱日辉成为微信好友时,对方就已经很极端了。

2009年,李启忠所在的广州城中村杨箕村启动拆迁工作。因对补偿不满,不愿签下搬迁协议,李启忠备了几百斤的米,守着一口发臭的水井,几乎三年没有迈出家门。期间,听闻消息的邱日辉来到杨箕村,从其他村民那里得到了李的联系方式。

此后,李启忠通过微信与未曾谋面的邱日辉沟通,邱日辉曾在当时说过一些极端的话。

那时李启忠不知道邱日辉的年纪,见他如此偏激,还以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2013年7月,作为杨箕村最后的两个留守户之一,李启忠签订了补偿搬迁协议。后来他与邱日辉见过几次面,几乎每一次都要为邱的极端思想同他争吵,最激烈时甚至指着鼻子骂,好像要“打起来一样”。李启忠反复提及,邱日辉曾对自己说:“到处都是战场。”对此他并不完全反对:“但是你起码要先试一下去北京反映、举报,不然怎么知道没有用呢?”

2014年8月,新罗区文明网发布文章《南城街道强力推进基层信访突出问题专项整治“三举措”工作》,提及街道“对邱日辉等一些上访老户进行了重点摸排”。

2014或2015年春节左右,李启忠受邀到龙岩的邱日辉家做客。在父母和嫂子面前,邱日辉一样会发表极端言论,而家人们则不吭声,似乎“谁也奈何不了他”。待李启忠再次劝说时,他就跳起脚来,直喊“没用没用没用”,暴躁到“青筋都露出来”。

2016年,邱日辉将李启忠的微信拉黑,电话号码也删除了。

这一年,简冠联则与邱初次接触。两人在佛山的一家法院旁听了同一场拆迁纠纷的庭审,随后交换了联系方式。据简冠联了解,2016年到2017年间,邱日辉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前往佛山旁听庭审,尽管如此,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以法律手段解决自家的拆迁问题,总说“打官司没用”。

近两年,简冠联为解决拆迁问题聘请了不止一位北京的律师,他将自己的经历讲给邱日辉。去年11月,邱日辉带他同另一位龙岩的留守户沟通维权经验:“那个人也是花了十几万请了北京的律师,我们都说让他走法律途径,他也听不进,就说没钱。”

简冠联把这种状况描述为“打不开的死结”。可怕的是,自己能感受到这个死结越系越紧。

2018年10月20日前后,他陆续收到邱日辉写有极端信息的短信。他告诫邱要“以静制动”,等“对方真的违法拆了房子”再议,对方却说:“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这些短信记录被简冠联转到一个只有几位拆迁户的小群,继而进入了李启忠的视线。次日,李启忠拨打了龙岩的12345政府服务热线,反映邱日辉可能会做出报复社会的举动。

根据李启忠提供的录音,他在通话中向接线员阅读了短信记录中的部分极端内容,称邱日辉也许会像陈水总一样“走绝路”,希望对其“盯紧一点”。

随后,接线员请李启忠通过公众号上传证据截图,李启忠表示自己不会在公众号上操作,“要不找人过来问我拿”。几番争执后,接线员建议李启忠直接拨打110。李启忠称,自己并不了解相关的法律知识,想着此时拨打110可能被认为是报假案,于是作罢。

这并非李启忠第一次向龙岩政府反映邱日辉的情况。2018年1月28日,他也拨打过12345热线。根据录音,那次的接线员一再询问邱的具体住址,但李启忠并不了解:“直到通报出来我才知道那个区叫新罗区。”他给出了姓名、维稳对象、拆迁户等信息,而后有些恼火地结束了通话。而挂断电话前,接线员尚未听清邱日辉的姓名。

悲剧最终还是发生了。李启忠看到写着“邱某”的官方通报后,顿时觉得“整个身体都没有什么力”——自己竭尽所能,还是阻止不了他,让他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第三段录音在2018年的圣诞夜,李启忠询问12345的接线员,恶性事件的嫌犯是不是自己曾举报过的邱日辉,对方只是重复“我们没有受理这类事情”。末了,李启忠说:“这是命运来的。”

脚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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